ChatGPT或将引发现代知识体系转变

作为当下大语言模型的典型代表，ChatGPT对人类学习方式和教育发展所产生的变革效应已然引起了广泛关注。技术的快速发展在某种程度上正在“倒逼”教育领域开启更深层次的变革。在此背景下，教育从业者势必要学会准确识变、科学应变、主动求变、以变应变，祛除技术迷思、契合现实谋求，复归教育本真、深化教育改革，将教育与技术融合，共促教育现代化发展。

中关村互联网教育创新中心近期特别推出「科教融汇新“模”样」栏目，带您了解以ChatGPT为代表的AI大模型技术将为教育带来何种改变，畅想其未来将会给教育带来怎样的全新样貌。

ChatGPT持续高热，其对教育的影响也引发了多轮探讨。中国教育科学研究院研究员储朝晖认为，以ChatGPT为代表的人工智能是提高效能的教育工具，它们的出现可能使有序运行的现有知识秩序发生转变，要遵从人的认知规律，以人为本地使用，让其成为提升者而非替代者。一起来看详细观点——

ChatGPT是提高效能的工具就应该使用，不能一禁了之。

前段时间，国外有很多学校因为害怕ChatGPT引发的问题，就彻底禁止学生使用。我的观点是不能简单地一禁了之。所有的新工具都是利害并存的，从人类发明各种技术以来都是这样的，比如火药、汽车、飞机等等，这样的例子很多。

ChatGPT跟前面这些工具比较也是有两面性的，但是差异在哪里？它有利的一方面很强，有害的一方面也很强。这种情况下，当我们阻止不了它有害的一面的时候，可能简单的办法就是先禁止它。但这样解决不了问题。

因为从长久来说，只要工具的效能比过去高，最后必然会用；如果效能比过去低，它自然会被市场淘汰，最终没有人去用。只要工具的效能高，人们会通过法律法规来规范它的使用，规避它危险的一面，但是不能禁止使用它，这是一个基本逻辑。

教育当中同样要使用ChatGPT，这势不可挡。如果有的老师能够使用ChatGPT提高工作效能，那么不使用ChatGPT的老师可能就会被淘汰。当然了，淘汰机制还存在学科、经验和其他方面的差异。

使用AI，一定要把“人”放在前面

到底是“AI+教育”还是“教育+AI”？

“AI+教育”还是“教育+AI”是哪一个为主、哪一个为辅，哪一个是平台、哪一个是工具，哪一个是系统、哪一个是界面，这样一些关系。在关系处理上，一定要把人放在前面，是“教育+AI”。如果某种工具组合不能帮助人，反而对人有害，就不应被使用。

我们作为人类，应该坚定一个准则：把AI当工具，而不是把AI当成使用人的工具，我们应该保留人的价值，保留社会的逻辑和伦理，这是非常重要的。

如果是“AI+”，就可能把AI当成一个操作系统，各种社会因素、系统力量都要被重构。此前很多人讲互联网能够促进教育公平，我当时认为有两种可能：一种是促进教育公平，一种是使教育变得更加不公平。互联网本身不可能自然地促进教育公平，AI也是如此。只有社会的制度、规范、系统是促进公平的，再用AI这个工具时，才能促进公平；如果不是这样的，AI只会拉大教育差距，使教育的公平问题变得更加严重。

AI作为一个工具，又存在“谁操作、谁去建、谁受益、谁受害”的问题。如果要用在教育上，一个前提是一定要尊重人，以人为本，要尊重人的成长规律。教育的情感、态度、价值观的养成等众多功能是不能被AI所替代的。人类认知活动的特点跟大数据是不一样的，它是“小数据”的方式，不是“大数据”的方式。

从这个角度来说，AI不可能替代教师。以ChatGPT为例，到目前为止它主要的功能还是信息的加工处理，它没有情感、没有价值观、没有态度，甚至没有伦理。它能够解决一些重复性、简单性的问题，但是不能够解决一个人成长的问题，不能替代一个人的成长过程。如果使用它代写论文作业，那么注定是失败的。

AI本身可能会限制一部分人的成长发展。比如古代有很多人心算能力很强，但当计算机发明以后，这种人的用武之地就少了。人类发展面临的更多是AI不能够处理、不能够解决的问题，这个是未来发展的一个重要的方向，基本的原则就是坚持人文的立场。

AI是提升者，而不是替代者

ChatGPT等工具有两面性，教育要趋利避害使用AI。

教师不能用技术使学生工具化。有的老师通过AI做学生行为画像，我认为这是存在问题的。从行为心理学上来看，人的行为有上千种意思，跟其前后的过程连贯起来，内涵又不同。在这种情况下，我们如何能通过行为画像的工具得到准确判断？如果仅通过学生的行为画像就轻易判断学生的心理状态，然后据此进行心理辅导工作，我认为是不可行的。

我认为，使用AI工具一定要注意人与人之间的关系，它远远比人与工具之间的关系更重要。在AI使用的过程当中，要注重建立情感、建立友谊、建立人际关系。这些是工具不可能做得到的，AI应该成为一个提升者，而不是一个简单的替代者。

ChatGPT回答问题很客观，必须有一个资料源头。资料源头不一样，ChatGPT回答得就不一样，有的甚至远远脱离实际。而正因为ChatGPT这样的客观属性，使它不可能主导教学，更不可能主导教育。

教育具有高度的复杂性，短期内类似于ChatGPT这样的工具不可能取代教师。未来师生需要提升数字素养，锻炼批判性思维，拥抱不确定性，重构知识及课程体系，以上这些因素将具有更高的重要性。

AI与人的工作、学习、生活深度融合，一定程度改变教育形态。关于AI在教育中的使用，还是一个探索的过程，目前难以划定范围。教师要善于挖掘和转化人机对话的育人价值，善于选择并且教会只有人师才能赋予学生的教学内容，善于与ChatGPT协同育人。ChatGPT也可能在教学空间、教学过程、教育评价、教育治理等多个方面助力师生，但是它不能替代人的成长过程。AI不能够替代教育的功能这一点是确定无疑的。

值得注意的是，AI可能给教育带来几种隐忧：

第一，可能产生“信息茧房”。第二，可能面对各种杂糅、多边、不一致的话语和材料。这将导致教育得以有序运行的现有知识秩序的转变，统一科学的认识论传统面临解体，已有的认知方式正接受超越，现代知识体系的危机感日益加深。知识体系里有一个先验论，一个经验论。ChatGPT是偏向先验论的，然而人类创新一定要基于实际的经验和亲身的体会，过度相信ChatGPT可能会抑制人的创新精神。第三，迎合了人性中的某些弱点，使用者在某些方面能力退化。第四，要有效开展现场交往互动，解除现实与虚拟混淆的通病，提高未成年人的社会交往意识和能力。

要以人为本地使用ChatGPT

教育要以人为本，一定要把人放在重要的地位。

人是要有态度的，我们不能拜倒在ChatGPT下面，要由具体的教育当事人依据利害标准来决定，到底用不用、用多少、怎么用的问题，要把这个决定权、选择权还给每个具体的当事人。

教育当中学习的主体永远是学习的第一因素。教育无论怎么变化，在多大的程度上发生变化，都取决于主体的状态。主体是被动状态，教育可能永远办不好，只有主体是主动状态，才能办得好。面对新技术，“教育如何变”这一问题更主要地取决于教育主体以什么样的态度来应对和运用，因此提高师生信息素养是关键。